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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堂媽媽教我的生命功課（看完影片後，請搭配說明內文服用）我們家是用非常幽默的方式在看待死亡的，常常拿自己的病痛或是生死在開玩笑。百無禁忌。
本來這支影片的長度是一個小時的，但牧師說會壓縮到他安息禮拜講道的時間，只能給我十分鐘，但後來，下面這篇故人略歷，我講了15分鐘。
我一直在想，對於媽媽的思念和愛，我平常都說了這麼多了，那我還可以說什麼呢？
所以我打算告訴大家一個秘密，那就是過去這一年其實我和媽媽常常吵架，而且吵的不可開交、非常激烈，為什麼呢？這和媽媽要教我們的最後一堂生命功課有關。
受到爸媽的影響，我和妹妹都是非常以家庭為重心的人，不論對待自己成立的家庭，或是原生家庭。
而媽媽在照顧外公外婆的時候，不是自己默默照顧而已，她會拉著我們一起做，時常提醒我們，有時間多回家陪外公外婆，一起吃飯或是散散步都好，或是幫忙採買家用品等等。到了外公生命的後期，外公開始有些事情，需要別人更多的幫忙了，於是我更進階到學習如何幫外公洗澡、剪頭髮等等貼身的工作。
不只是外公外婆，由於媽媽得照顧自己的爸爸媽媽，沒辦法照顧到爸爸的爸爸媽媽，所以她會交待我，去代她盡孝，以致於爺爺奶奶生命的最後幾年，都是我協助爸爸在照顧陪伴他們的，包括陪病、陪睡、陪用膳，媽媽的用心及孝心是非常全面的，因為她一直以來，都希望我們成為懂得付出、飲水思源、孝順長輩的人。
那問題出在哪兒呢？到底是什麼讓我們開始意見不合，激烈的吵架呢？
問題就出在，當照顧外公的壓力和重擔，遠遠超過她自己身心能夠負荷的程度了，她卻不願意放手。
22年前，2001 年我們全家搬到三重外公外婆家，開啟了媽媽超過二十年，陪伴、照顧父母的生涯。剛開始外公外婆是美國台灣各住半年，美國由媽媽的哥哥，舅舅及舅媽照顧，台灣由我們照顧，直到2014年外婆過世了，外公2018年決定從此留在台灣，因此媽媽開始變成外公的主要照顧者，雖然舅舅每年都會有幾個月回台陪伴外公，但媽媽事必躬親，凡事不放心，導致舅舅在的期間，她也根本無法休息，加上她本來就有下肢淋巴水腫的惡疾，身體長期處在病痛的狀態，加上前幾年的新冠肺炎，內外交迫的壓力下，擊潰了她的身心。
於是我們提出再請外籍看護來幫忙，或是，送外公到適合的安養機構，可以得到專業妥善的照顧，而這些都被她否決了。會說「再」請看護，是因為之前有請過一位，但因為有不愉快的經驗，導致媽媽不敢再請。而安養機構呢？還是一樣，媽媽不能放心，而且她覺得有愧外公對她的託付。就這樣她拖著病軀繼續照顧外公，我們則是盡量配合她的需求，全力支援。但她總是覺得不夠、不夠、還是不夠，而這也是我們衝突不斷的原因，妳既不願意放手，也不聽我們任何的建議，卻對我們的時間和心力予取予求（用詞有點重，但當時的情緒是很重的），那我們的家庭怎麼辦？工作怎麼辦？生活怎麼辦？而且妳不但賠掉自己的健康，還賠上了我們之間的親子、祖孫關係。你們知道，我們這兩年的家庭聚會，常常是要小心翼翼、或是移地舉行的嗎？而且只要不能再家裡聚，就代表著有人得缺席，因為必須照顧外公。說小心翼翼是因為，外公因為老化的關係，情緒狀態不穩定，如果我們大鳴大放的在家裡聚會，很容易引起他老人家情緒的波動，一但被挑動起來，那代表著，爸媽當天晚上就不用睡了。
所以我們一直維持這樣微妙的平衡，直到外公過世，以為這一切可以好起來，我們總算可以理所當然的享受天倫之樂了，但沒有，她病的更重了，過去經年累月的壓力、疲累，徹底拖垮了她的身體，去年底，各種奇怪的症狀、病痛出現在她身上，我們求醫卻找不到任何確切的答案，看了這科換那科，看了那科又換這科，於是媽媽說她累了，她真的累了，不想再去醫院了，要回家自行休養。過了五個月的時間，她覺得自己好像好點了，回到醫院檢查，結果確診淋巴癌第四期，而且是最猛烈的那種。
這個結果，對我們大家來說，似乎不是很意外，因為種種跡象，都透露出這個結果的可能性非常大，但是因為媽媽不願意進一步接受檢查和治療，正確來說，是她的身體根本已經受不了來回醫院這樣的奔波折騰了，更不要說是化療等等的副作用，所以我們也無可奈何，能做的就是陪伴、陪伴再陪伴了。
前兩天和妹妹聊到，其實我們當時心裡都非常氣媽媽，氣的點是為什麼媽媽不願意放手外公的照顧重擔、為什麼寧可犧牲祖孫相處的時光、為什麼媽媽總是只想到別人，都不好好想想自己，直到自己真的病攤了，才願意躺在床上休息，但卻也來不及了。兩人講著講著，又不禁悲從中來。
但這件事的解答，要從我們兩人輪流回家照顧生病的媽媽說起。
媽媽五月底確診，六月初住院進一步檢查和治療，住到第五天，媽媽再也受不了了，她說：這病，以我身體的狀態是治不了了，我自己很清楚，做再多的檢查只是消耗我剩餘的能量，我們回家吧。於是那天我們連滾帶爬的逃回了家，從此，媽媽的房間，變成最溫馨的安寧病房。那天之後我和妹妹，我們兩家，只要有空就回家陪媽媽，而每次去，都可以感受到媽媽的氣力越來越少，能夠出房門的時間也越來越短，所以我們決定開始輪流住在爸媽家，全時陪伴照顧媽媽。
在照顧媽媽的過程當中，我開始體會、理解媽媽，為什麼媽媽會這麼固執、這麼堅持一定要自己照顧外公，因為當你看到自己心愛也愛你的人，被病痛所折磨的時候，你會心疼、你會不捨，然後你會費盡心思，想減輕他一點點的不舒服，特別是她已經沒有辦法做決定，也沒有辦法自己解決任何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問題了，必須倚靠其他人來幫助她。好在，媽媽在意識清楚前，就開始交代我她希望被對待的方式，而且早在十年前，我開始照顧爺爺奶奶的時候，她就訓練我如何面對這一天的到來，所以，雖然面對每個決定都不容易，但我心裡很平安，因為我知道是她要的。而接下來，就是珍惜跟她相處的每一時每一刻。
這段陪伴期間，我們就是不斷地和她聊天，問她心中有沒有遺憾？有沒有想見什麼人？有沒有想吃什麼？過去發生的點點滴滴等等，即便最後，她已經無力回應了，甚至覺得我煩了，我仍然想跟她說，不斷不斷的說，我愛她。
7月26日，上星期三早上，我跟太太說我想要把塔位訂下來，心裡比較安，於是和媽媽擁抱過後，就出門了（擁抱的實際意思其實是協助媽媽上廁所，詳情請見我FB），順利簽完約，回程的路上，看到爸爸打電話來，我心想，恐怕時間到了，果不其然，回到了家，媽媽喘氣異常的嚴重，還出現喉音，手腳也有點涼，而居家護理師上次來的時候有提醒我，遇到這個時候，就不要猛打氧氣進病人的鼻孔了，會很不舒服。那個時候，我心裡震動了一下，然後抬起頭和爸爸及妹妹說明了這個狀況，確認了大家的眼神後，我握著媽媽的手、靠近媽媽的耳朵，跟她說，媽媽妳不要害怕，我們都在，然後緩緩地把她的氧氣管拿了起來。心裡的那一下震動，是因為自己問自己，真的到了這一步了嗎？
接著，我們接著在她身邊不斷的道別、道謝、道歉、到愛，也用詩歌及禱告陪伴他，而後牧師及屬靈的哥哥姊姊也加入陪伴媽媽的行列，一路到了四點，媽媽在爸爸握著她手的狀況下，安靜祥和的離開了我們，沒有一絲絲痛苦及掙扎。
那一天，我終於懂了，為什麼媽媽希望我們在她身邊照顧她陪伴她，而且總是讓我們覺得還不夠、還不夠，怎麼做都不夠，因為，真的不夠。這不只因為她喜歡我們在她身邊，而是她清楚知道，唯有全心全意，而且盡了全力的付出，心中才不會留下遺憾，而媽媽連這點都幫我們想好了，她不希望我們在她離開後，心中留下一絲遺憾。
所以我真的感謝母親的堅持和智慧，用她燃燒生命式來照顧父母親的榜樣，並且拉著我們學習這堂不舒服，卻在此生不會因為媽媽的離去，而產生遺憾的生命功課。
媽，媽，這場戲我演的還可以嗎？
最後，還是要謝謝大家，願意看完影片及這段文字，陪媽媽演她人生最後的一場戲。（鞠躬） Array

發布於: 2 年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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